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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楼昨夜又东风,诗词里的风雨南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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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.10.30 18:40* 字数 2418

坊间野史盛传,南唐后主李煜,在亡国北上后,过着以泪洗面,终天长恨的日子

这些经历和心情,让原本就是优秀词人的后主,一改往昔靡艳之风,创作了不少情感真挚沉痛,意境深沉廖阔的出色作品。

李煜因此也被称为词中的“千古一帝”。


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一阙《虞美人》,即是他在太平兴国三年,公元978年所作。

传言终于因为词中流露的亡国之思,触怒了宋太宗,在同年他四十二岁生日的当天,被“牵机药”鸩杀

所谓“牵机药”,据说是中药马钱子和番木鳖所制,能破坏中枢神经系统,使人抽搐,强直性惊厥,“头足相就,如牵机状”,死状惨酷。

有点怀疑这个传说的真实性。

因为如此渲染“鸩杀”的行为,就和其它有关宋太宗的野史一样,比如他和花蕊夫人,和小周后的八卦,比如“烛影斧声”的千古疑案。既不符合五代十国动乱之后,大宋决心以道德文治立国的基本政治大方向,又细节过于真实变态,有点刻意煽情污化之嫌。

再者,这些并不载于正史,而是出于代宋的元人之手,可靠性就更小。每一朝代在代替前朝之前,也很有点抹黑性质的闲言碎语,或故意为之,或无意传谣,总之活灵活现,越是显得对方不堪,特别应该被取代,越好


闲言少叙,重点是,李煜“千古词帝”的称号,无可争议。

王国维说,“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,遂变伶工之词为士大夫之词”。

“天以百凶而成就一词人”。放在李煜身上恰如其分,确实是国家不幸诗家幸,倾国倾城的灾难之后,成全他赋到沧桑句始工。

其实,变伶工词为士大夫词,从南唐中主李璟就开始了。

他好读书,多才艺,常与宠臣韩熙载,冯延巳唱和。传世虽只有八首,“小楼吹彻玉笙寒”一句千古流芳。

不过,读他的词,“还与韶光共憔悴”,“风里落花谁是主”,“夜寒不去寝难成”……总隐隐有着亡国之音。

曾一高兴,把名贵国宝烧槽琵琶(与“焦尾琴”异曲同工),赐予有音乐天赋的儿媳小周后,虽然当时李煜并不是他打算选定的接班人,但是这种性情举动,有失一位明智的国君应有的政治榜样和价值标杆。欠远见和定见,可见一斑。

这一对父子,与同为“建安七子”的曹氏父子不同,没有后者的政治军事才干。除了个人特质和更深远的历史原因,这一切,与李煜的爷爷,南唐开国烈祖李昪,有着莫大关系。

李昪,本名徐知诰,是后唐藩镇割据时代南吴大将徐温的螟蛉养子。才干出众,在乱世中脱颖而出,他和宠臣宋齐丘的发家史,有那么点点《琅琊榜》的味道。

在建立南唐以后,对内休养生息,对外远敌交邻。虽在乱世中发迹,但已经深刻意识到兵燹之危。在他治下,南唐国力渐丰,国土渐广,成为五代时独树一帜的“衣冠之国”。

他将国号定为“唐”,认唐建王李恪为宗,很有点三国刘备在乱世中以皇孙自居的谋略,从中可以看出他收拾民心,求稳求统的国家生存智慧。

五代的国主,多为惨刻酷虐的骄纵莽夫,或毫无人格底线,人尽可爹的政治流氓。李昪的“衣冠之治”,文明享国的朦胧理想,已是鹤立鸡群

但惑乱,也已埋下祸根。

老子英雄儿好汉,并不是个必然法则。李璟并未亲历过父辈的离乱铁血,李煜更是“长于深宫妇人之手”。尽管壮年离世的李昪,心有深忧,临终前咬破李璟的手指,叮嘱他不可轻言战事。

转身李璟继位,就将年号定为“保大”。

武之七德:古语夫武,禁暴,戢兵,保大,安民,和众,定功,丰财。

——楚庄王。

大意是不可盲目穷兵黩武,但出于某种实用目的“有德”之武,那还是可以的。比如,李璟打算听爹的话,不过他有自己的理解,要将南唐做大做强,用用兵那是难免。他是这么想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

李璟时期,完全颠覆了李昪的格局。李昪要远敌交邻,他就无视周边小国对于北方强敌的缓冲作用,兔子专吃窝边草。李昪要与民休息,他就不重农桑,不事抚恤,聚敛为主。

经过几次有胜有负的战争消耗,虽然扩大了南唐的版图,但也把父亲留下的那一点老底,凝聚的那一点民心,虚耗得差不多了。

更糟糕的是,他不重视内部的人才管理,宠臣们玩构陷拉帮派,南唐上下乌烟瘴气,正事没人管,漏洞比渔网还多。

李璟去世时,年仅四十五岁。据说他壮志未酬悔恨不已,临终对自己也有了反思和些许的清明。但是一切来不及,南唐积重难返内忧外患,留给儿子的,是一个已经无法收拾的烂摊子。

李璟“不肖”,李煜却很“肖”

终日吹拉弹唱,性格时而柔懦时而猜忌。比李璟更无人望,更加没有稳住阵脚的气场。

李璟父子的宠臣们,在中国的艺术史上可谓赫赫有名。

比如宰相冯延巳,字午中(午时是11时—13时,巳时是9时—11时,延巳,就是午时出生)。

说到他人品被南唐人切齿痛恨,称他为误国的“五鬼”之一,可能远不如他的词名。

举一例:“绿酒一杯歌一遍,再拜陈三愿,一愿郎君千岁,二愿妾身长健,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长相见。”

是不是堪称耽美鼻祖?细腻柔媚,男女花间,千古动人。

就这么个权臣,玩弄权术,离间父子,笑李昪“田舍翁”乡巴佬只知道稳定稳定,鼓动李璟盲目发动战争,毫无政治远见。居然宠遇不衰。

那个李昪时的“麒麟才子”,归山九华隐居的老臣宋齐丘。

在九华山留下了历史人文痕迹。老年还是放不下复出,和《韩熙载夜宴图》的主角韩熙载,互相倾轧。韩熙载文才不知高出几许,但恃才傲物。又对南唐深深失望,放浪形骸故作荒唐以避“为相之祸”。

再说到国丈周宗。大小周后在深宫和李煜专心恢复“霓裳羽衣曲”,玩感情纠葛写绝妙艳词。装点宫苑假装“春意”的绫绸用过即弃,奇香异服珠宝珍玩,穷奢极欲。

他在外居然垄断北方战马生意,控制军需消耗国力发国难财。

……

庙堂如此,南唐已然末路


图片发自简书App

五代的多年疮痍,人心厌战。华夏大地渴望统一,渴望从草原民族契丹的劫掠屠戮中获得安全和喘息。

历史选择了赵宋。

我们看待历史人物,不能单一和僵硬,历史是复杂的,人性也是。

当我们在吟诵“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、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”、“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”、“吹皱一池春水”、“独立小桥风满袖”、“平林新月人归后”

……

我们获得的,是审美上的丰富和享受。是我们民族性格中诗意的部分,民族情感中与世间万物通感的细腻的部分

他们功不可没。

我们可以,更加立体的来认识。

逍遥随笔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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